【港台交流】子倫:從香港石崗菜園村拆遷到臺中舊社區段徵收

香港菜園新村 (黃子倫攝)

城市隨著空間尺度擴張,總是不斷尋找可利用的土地進行開發投資,並以基礎建設為名,爭取多數民眾的支持。但對於城市空間研究而言,一座城市的發展,市民並不能單純受到政府以「基礎建設」或是「國家建設」為名,即授權政府、財團毫無限制的發展,而是必須更進一步的探究事件內所蘊藏的權力結構,才能了解一個基礎建設下,是否真如同開發者所描述兼具備「公共性」價值。因此我將透過與香港交流的菜園村案例進行簡扼的介紹,最後回顧臺中市同樣面臨「基礎建設」所拆遷舊社地區做為簡單的比較,藉由港台案例對比中提出我們所具備的城鄉想像為何,並如何在具「公共性」論述的基礎建設下重新反思其必要性。

 

一、香港石崗菜園村抗爭:蕉葉為誓

位於香港的石崗菜園村對於香港社會運動是重要的事件之一。菜園村是1950年代所建立的農業社群,主要居住族群為「非原居民」[1]。自2008年11月政府宣布2010年將拆除菜園村,並興建廣深港高速鐵路車廠與緊急救護站,隔一個月在地居民即組成菜園村關注組(同臺灣的自救會)爭取不遷不拆。

自2008年起,菜園村居民與關注組夥伴即開始一連串的發聲,包含導賞團(同臺灣的導覽行程)、音樂會與遊行表達不遷不拆的訴求,同時遊行支持者更舉著「蕉葉上街」以保衛家園。但2010年政府仍如期的進行開發,而菜園村最終不敵開發的壓力,於2010年2月與政府達成共識,向政府集體登記領取賠償外,並以農業復耕來重建家園,政府僅發放門牌,而村民藉由補償金額開始購地建屋,菜園村最終遷村至菜園新村。

 

二、香港菜園新村重建:生態村的構想

重建菜園新村,村民開始進行一連串的會議,思考要如何重建新村模樣。面對1950年即存在的老社群,重建之路總是需要照顧到不同村民的需求,才有可能達成共識。因此在這一次的重建上,村民嘗試許多試驗性規劃,希望能使菜園新村能有不同的樣貌,並使村民能夠有尊嚴的持續生存下去。2010年拆村後,菜園村居民開始著手進行買地與村民參與規劃新村。

菜園村村民開始籌組勘地小組,找尋新界地區可以容納菜園村居民遷村的土地。政府僅提供門牌,剩餘的土地購買、基礎設施、建房成本都由村民負擔。菜園村村民確定遷村後,認為或許是「機會」重新思考社區建構的方式,因此成立「菜園村社區工作室」,試圖透過居民與專家之間不斷的對話下,成為第一個社區參與規劃的案例。

工作室成立後,分為五個步驟進行村民與專家之間的參與式規劃。首先,成立駐村生態工作室:調查村民基本空間特性與習慣;第二,共同學習:透過工作室共同學習有機耕種;第三,參與式規劃設計:與專家學者共同討論參與式規劃技術,使村民在新村的建屋與生活習慣上,能夠由自己的習性延續過去做為新空間的使用;第四參與式建築模型:村民之間互相協調下找尋自己適合的住屋;最後一個步驟為找尋建商共同興建:將先前由下而上的規劃理念與實作,找尋合作建商共同興建能建構出「農業」與「社區」共同結合的農業社區,透過建構村民參與機制將菜園村成為一個生活實驗場的菜園新村。

田調團夥伴與菜園村居民詢問問題 (黃子倫 攝)

 

三、消逝的聚落:臺中市捷運機房與舊社聚落

臺中市也有如同菜園村與政府開發命運的舊社聚落。北屯區舊社聚落可回溯至1836年《彰化縣志》即已經提到此地名,並有匾額描述此地為「清漳福地」。依據《台中鄉圖12》認為舊社應有185年以上的聚落歷史。然而,自2010年至2012年台中市公告北屯捷運機廠細部計畫,政府提到:「中部地區由於人口及車輛快速成長,現有道路容量及停車空間均已無法配合發展,交通問題日漸惡化,產生如交通壅塞、停車位難求、噪音和空氣汙染、生活品質惡化等問題,使生活環境因交通問題而受到嚴重的負面影響。」因此進行機廠設置,而原有的舊社地區居民隨即開始搬遷。

舊社地區以重大建設-捷運機廠為由,以區段徵收徵收在地居民土地。對於長期存在且密集的聚落產生極大的壓力,同時103公頃的捷運區段徵收是否真用以「基礎建設」?還是圖利於特定商業發展?而「特定農業區」的開發是否又危及整體農業發展呢?臺中市還來不及討論,數年間即已開發,即便居民有零星的抗爭,最終整個舊社仍已消失。

 

捷運區段徵收。過去為舊社地區,聚落已夷為平地。 (黃子倫 攝)

四、城鄉之間的共同想像:基礎建設的「公共性」再思考

台灣近年來發生許多以發展基礎建設為由,而使得在地聚落、文化資產受到迫遷的案例,例如新北市的樂生療養院、桃園航空城與第三跑道與臺中市北屯區段徵收,皆是著名案例。不論在香港菜園村,或是台灣案例之中,都不斷受到社會輿論認為居民「要的只是更多的錢」、「沒有基礎建設哪來的發展?」等等…去脈絡化且情緒性的討論。然而看待一座城市必須加以情境化的理解誰是壓迫者,又是如何壓迫?菜園村七一特刊寫到:「反抗背後邏輯是一貫的,就是市民不再接受被政治特權包庇的資本力量,肆意地消滅和改造平民百姓的生活空間。」,因此對於參與菜園村的抗爭的港人而言,是捍衛尊嚴的一場行動。

不論港、台政府當局經常以「公共性」做為思考。但基礎建設若僅以能夠使「城市更具效率」做為公共性的考量,將是一言蔽之複雜的社會向度,缺乏城市多樣發展面貌。至今學界認為「公共性」是一矛盾觀點,且現今多數政策易為不當團體所把持,「誰的公共性」?任何施政以公共性作為口號都必須經過檢視,甚至市民可更具積極的作為要求建構與制訂,透過審議民主方式或公民議會,在每一位市民充分賦權情況下建構屬於自己的城市地景。

 

參考資料

網路資訊:

1.新界非原居民的處境就是香港的命運

2.社區文化關注:菜園村生態社區工作室

3.要求市價徵收 台中四自救會市府聯合行動,苦勞網

相關書籍:

1.重奪新界東北 建構城鄉共生的6種想像,影子長策會/土地正義聯盟。

2.台中鄉圖12,臺中市鄉土文化協會。

3.城市造反:全球非典型都市規劃術,新北市左岸,第九章:廣場外的動感地理

[1] 新界原居民:在英國租界前即已經有居住事實的在地居民。而非原居民的族群則多是戰後走難來港的移民。


分類:港台交流
標籤:香港, 港台交流, 港台交流, 公共性, 菜園村, 舊社區段徵收, 城鄉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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