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台交流】魚蛋革命背後,香港的城市空間與攤販議題

去年夏天,田調團前往香港和不同組織團體交流,忘了是哪一天他們帶我們去吃大排檔,和攤販組織者聊天,其實第一次聽到還蠻驚訝的,後來才知道原來香港攤販長期面臨各種打壓而漸漸消失。組織者們和我解釋底層勞動人口的生存空間,解釋著攤販創造出彼此都可負擔的經濟模式和在地特殊的飲食消費文化,解釋著一種努力生活的樣貌。

1972年,香港政府停止發放牌照,積極打擊小販,推出優惠措施補償自動交還牌照之小販。除此之外,政府還製作宣傳影片汙名化小販,如阻街、衛生問題、有損市容、破壞香港經濟發展等等,讓市民產生抗拒、摒棄小販文化。於是沒牌照的小販會被驅趕,抓到要則給付罰金、還要將所有東西充公。即便是有牌照的小販,也是苟延殘喘地面臨種種不同問題,最常見的就是政府利用市區重建打散了原有的社區,迫使居民搬離,等於是讓所有的顧客消失,長年服務社區的攤販也無法生存。面對想繼續做生意的小販,政府便要小販移入有圖書館、體育館、室內街市的市政大樓並收回牌照,付不起每月昂貴租金的小販只能被淘汰,付得起租金的也未必有生意做。香港攤販的問題,遠遠不只是取締。

記得當時各地不同的組織者帶我們走了同仁街臨時小販市場(政府因旁邊重建而設置的臨時市場), 此處小販即便有了安置,仍面臨顧客消失生意慘淡的現實問題,除了一些青年努力在粉絲頁宣傳之外好像甚麼辦法都沒有。然後,你看著一間又一間經營幾十年的小販幾乎因為付不起高額租金而無法生存,這應該是最後一次看到的地貌了吧。再看著同條街轉角,設置了政府發展建設的宣傳廣告牆寫著「觀塘更新,攜手同心」,感覺只有噁心。

香港攤販在政策壓制下形成灰色地帶與隱形市場,有些不做生意的攤販會將牌照出租,即便這是違法的。以前,商會是民間小販集結起來要和政府做市場談判的,後來有些親中派商會帶頭違法,充當中間商角色,私下收集牌照、抬高價格壟斷出租,藉以賺取暴利。部分攤主也參與於這樣的地下交易,承租牌照的無牌攤販負擔較昂貴的租金卻一聲也不敢吭,因為他們共同承擔著這份壓力。同台灣一樣,市場都分別有不同的政治勢力和黑色勢力在內部角力,攤販的組織與抗爭也就相較於其他議題的抗爭來得複雜,對立性也相對明顯。例如:無牌攤販組織起來訴求政府重啟發牌制度,讓他們可以正當擺攤,但出租牌照給他們的攤主是反對的,一旦重新發牌就會衝擊到他們的「出租」市場,便無生意可做了。

關於如何生存和生活,如何共存在一座城市,對我來說都是好複雜好矛盾的事,沒有長期去觀看和了解,真的很難去談論引發的效應又或是各種不同的視角。我總是不懂,那些長期累積的憤怒又是怎麼去用簡單的類比去話約的;也總是不懂,現場的激昂之後,有沒有關於生存空間和如何生活的討論;又或不斷的碰撞後,回到生活,該怎麼活著怎麼抵抗?這件事又會有甚麼改變呢?

回頭看看當時的紀錄,再看看這次事件後一連串的評論文章,感覺甚麼都離我好遠,甚麼都好大,世界好像永遠是顛倒的。


照片為同仁街臨時小販市場(右邊白色屋頂建築),
這是香港組織者帶我們感受重建區的地景對比。攝於2015年夏天。

圖、文:媁婷


分類:港台交流
標籤:港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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