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探老舊的公共住宅

在上篇文章【社會住宅的歷史迷思】中,我援引林萬億教授的【台灣的社會福利:歷史經驗與制度分析】一書,描述日治時期便已興建的公共住宅,回過頭來看台中的這個老舊公共住宅,它到底現況如何?歷史脈絡又是如何產生?台中城市發展田調團曾經數次前往參訪,並與其在地長輩進行相關訪談,期能為未來的社會住宅做想像的基礎。

我先稍微談談台中城市的發展,在台中早期的發展運作裡,漢人居住的密集區,以後站以及現中華路靠公園路處為密集漢人聚落,而以現模範街區域為日人密集居住區,第五市場附近,則是較高社會階層的漢人與日人混合居住,主要的產業,以繼光街布街、民族路律師街、中部青果社集散地、台中糖廠及酒廠為主要的產業標的,而當糖廠及青果社需要大量的勞動人力,政府又該如何維持這些勞動人力居住的基本權利?

於是,日人於旱溪庄興建了這個老舊的公共住宅,但在日人興建這個老舊的公共住宅前,漢人便已興建了一個「乞丐寮」於旱溪河岸旁,此處的居住者多半是眼盲者或者身體有所殘疾者,我們得先釐清幾個概念,台灣這座島嶼早就對於這樣的弱勢者,會提供相關的協助,不僅僅只是乞丐寮,許多廟宇的流水席都是為了這些弱勢者而有,為何神明生會接替於一個大區域內辦流水席,便是神明與早期的聚落,共同協助這些弱勢者的生存。

拉回到我所談的這個公共住宅,我稍微整理了,當初訪談樂成宮旁早期的公共住宅住戶的相關記錄,或許能稍微理解相關的脈絡,「據當地鄰長口述,1940年代,此處的住宅開始興建,因為當初是有六個巷弄,於是此處被稱為六弄,而興建的房舍,是以竹管做成結構體,並興建成這些房舍,共有七、八十戶,當地鄰長於七歲時搬來此處,他們家亦是最早到此處的。」這些建築物興建的時間,約略在以台中這座城市作為經濟主體的發展階段,興建的主要目的還是在協助勞動者有其基本居住的權利。

「鄰長這麼說著,『蓋好這些房子的是日本人,每戶約莫都是十坪左右,主要提供給善良郎(弱勢者的稱呼),他們於1942年遷入,那時要搬進來,就到保正那邊拿鑰匙進行登記』鄰長對我解釋著公共住宅的興建原因,『當初住這邊的,很多都是糖廠的散工,因為糖廠需要大量季節性工作,所以需要大量臨時勞動量的提供,而散工就是做這些工作。』除此之外,台中舊城區仍需大量的擔貨工,這些也同樣是季節性工作。」這段話是非常重要的概念,當勞動者開始需要將身軀從原本的鄉莊社會抽出時,這個社會基本上就需要提供基本的社會扶持。

台灣的經濟發展奇蹟,一定程度上,仰賴著兩條發展軸線,一條軸線是鄉莊社會的延續,透過原先緊密的人際聯結,於是經濟發展的過程,資方與勞方在一定程度上沒有發生極端矛盾;另一條軸線則是政府刻意扶持的中產公務人員階層,將台灣鄉莊社會的家庭結構,進一步以兒女擔任公務人員的扶持,來維繫城市與鄉村的連帶關係。

為什麼我特別要提及這套經濟發展過程的運作,因為在這兩條軸線中,前者的都市勞動者居住需求,仰賴著鄉莊社會的變形維繫,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許多勞動階層的父執輩,會有一段與同庄頭的年長者,共同居住於城市租屋的過程;而後者,則仰賴著政府的公共宿舍或者1980年代後,也隨之調漲的公務人員薪資,擁有獨立租屋能力。

當理解這樣的條件時,接著便需要釐清幾個基本的概念,台灣早在1908年就有社會住宅的實務經驗,現階段最大的困境,來自於鄉莊社會的瓦解,這個屬於公共需求的居住部份,已無法仰賴早期的鄉莊社會延續,而整體經濟發展的延滯情形,也導致勞動階級早已難握有翻身契機。而目前最大的問題,仍舊來自於房地產作為商品的解讀,但另個最大的契機,也來自於房地產作為商品的解讀。

在房價高漲的過程中,所有的公共需求大量浮現,薪資無法負擔一般房租的情況日益加劇,社會住宅成為資本市場及民主機制邏輯裡面的必須產品,只是目前的投資者,仍舊荒謬地認定發展的收穫,依舊可以不斷膨脹。

我們得誠懇地面對過往的歷史,並坦承理解,這座城市的發展仍舊仰賴我們緩步地邁進,希望我們能一起往前邁進,在這座城市的過往、現在與未來,並且切勿快速地以房地產高漲為一切圭臬,那將使這座城市衰老,而無任何機會。

文:小胖


分類:城市議題
標籤:城市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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